试论“盐圣”夙沙氏的历史地位和作用

山东省科技厅副厅长 青岛国家海洋科学研究中心主任 李乃胜 时间:2013-05-05 阅读:

 

 

2012年8月23日,由中国海洋湖沼学会、中国太平洋学会、中国盐业协会和青岛国家海洋科学研究中心联合主办的“盐圣·盐都与寿光”海盐科技文化座谈会在寿光举行,李乃胜出席座谈会并讲话。

 

核心提示:

中国是世界海盐的故乡,夙沙氏是国内盐业工作者公认的盐宗,山东在韩国丽水世博会上将盐圣夙沙氏正式向全世界推出,引起了普遍关注。本文用典籍文献和考古遗址双重印证的方法,对夙沙氏的生存年代和活动区域进行层层论证和推理,对业界多年来悬而未决的问题给予了解答。同时,对盐在日常生活和工业生产上的广泛应用,在历代王朝中所起的重要作用,以及凝结在夙沙氏背后的盐文化发展脉络进行了梳理。

 

2012韩国丽水世博会上,山东推出了“孔子与和谐思想”、“管子与海洋生态”、“夙沙氏与海洋化工”三件“省宝”来展示山东海洋文化,夙沙氏作为盐宗被首次向世界推介。

春秋时人所撰的《世本·作篇》中说“古者宿(古宿、夙通用)沙初作煮海盐”[1],是目前所知最早的夙沙氏煮海为盐的史料。

国内许多地方都建有供奉夙沙氏的盐宗庙,尤以扬州盐宗庙最为著名,庙中供奉着产盐之宗—宿沙氏、经盐之宗—胶鬲、管盐之宗—管仲,三宗一祠,世所罕见。

2008年中国十大考古发现之一的“山东寿光双王城商周盐业遗址群”的挖掘出土,为追溯盐宗夙沙氏的生活年代、活动范围和凝结其身的海洋文化因子,提供了有力的考古佐证。

2012年8月23日,由中国海洋湖沼学会、中国太平洋学会、中国盐业协会和青岛国家海洋科学研究中心联合主办的“盐圣·盐都与寿光”海盐科技文化座谈会在寿光举行,使夙沙氏不仅作为盐宗形象,而且作为一种海洋文化的符号、现代海洋化工的载体和海盐品牌的依托,被正式列为国家级专业学会的研讨主题。

 

一、从盐的诞生年代,确立夙沙氏的历史地位

自有文字记载以来,夙沙氏在五千年华夏文明的各种典籍中都被作为中国煮海为盐的创始人,以至称其为盐宗,古往今来的盐业工作者也有强烈的认同感和归属感[2]。如果把视野从夙沙氏在莱州湾畔的故里扩展开来,放在全国乃至全世界的范围去考量,在制盐领域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中国早于他国、海盐早于井盐、山东早于两淮、莱州湾早于胶州湾。

1.1中国早于他国

2009年世界盐业大会在中国召开,大会认定:寿光是世界海盐生产的发祥地。这是国际权威组织在综合世界各地盐业发展历史的基础上得出的结论。中国古代众多文献中关于盐及夙沙氏的记载,进一步夯实了这一结论。《尚书·禹贡》载:“海岱惟青州,蜗夷既略,潍淄其道,掘土白坟,海滨广斥,厥贡盐絺。”[3]这表明至少早在夏代,盐已经作为贡品而存在,亦即我国对盐的有记录可考的历史至少在公元前21—前20世纪前后[4]。清代著名学者段玉裁《说文解字注》引《吕览》注称:“夙沙,大庭氏之末世”[5],而《庄子·胠箧篇》记载:“昔者容成氏、大庭氏……神农氏”[6],很显然,按照这种说法,夙沙氏与炎帝神农氏应为同一时代。《吕氏春秋·用民》里提到“夙沙氏之民,自攻其君而归神农”[7],尽管这些论述看似矛盾,但皆认为夙沙氏的活动年代不会晚于夏朝。换言之,五千年华夏文明,与夙沙氏煮海为盐的历史几乎同样久远,几乎是同期发生。因此,《中国盐政史》推论说,“世界盐业莫先于中国,中国盐业发源最古在炎黄时代夙沙初作煮海为盐,号称‘盐宗’。”[8]

1.2山东早于两淮

在文化现象上,判断某个人物或事件哪个起源最早,最简单最直观的标准莫过于看这个行业公推以谁为宗,既然此行业内千百年来膜拜他,毫无疑问,他就是这个行业的鼻祖。就盐业行业来说,遍见于各地史籍方志中记载的“盐宗祠”就很能说明这一点。在宋代前,河东解州安邑县东南十里曾建过一座盐宗庙,祭祀盐宗宿沙氏。据《太平寰宇记》引吕忱的话说:“夙沙氏煮海,谓之盐宗,尊之也,以其滋润生人,可得置祠。”[9]

在今两淮和长江流域附近的许多城市,都建有盐宗庙,以江苏省扬州市的盐宗庙最为著名,1873年由两淮众盐商捐建,其三宗一祠的供奉方式,在全国盐宗庙中绝无仅有。但综观这些盐宗庙,都是自宋代以来开始建成的,以明清两代两淮盐业风光一时为主,在年代上距今至多千年,在历史的维度上,只能说是承继三皇五帝时代的余风,是单纯祭拜而非初创。

中国海盐产区,由北向南,旧称辽东、长芦、山东、两淮、两浙、福建和两广。以两淮盐业为例,“淮盐”首见史籍的是汉宣帝时桓宽所辑《盐铁论》,书中提到的“朐鬯之盐”,便是海州一带所产的盐[10]。海州当时属东海郡,郡治在朐。武帝时,分置盐官二十郡,朐县也是其中之一。《史记·货殖列传》指出:“彭城以东,东海吴广陵有海盐之饶。”[11]中唐安史之乱后,为供给百官俸禄和军政开支,恢复食盐官营,“吴盐”迅速崛起,此时“淮盐”真正开始兴起。到了明清,两淮盐运方达到其发展的顶峰。

从盐宗庙与历史资料两方面来看,与上古典籍中所载的和炎黄两帝同时代、渤海南岸的夙沙氏煮海为盐的史实相距甚远。如此一来,海盐发起于山东在先,两淮盐业承国运之发达在后,历史事实是非常清楚的。

1.3海盐早于井盐

传统产盐方式中,井盐是最复杂的,其诞生年代也比较晚。文献中对井盐的记载见于晋人常璩《华阳国志·蜀志》:“秦孝文王(公元前250—前247年)以李冰为蜀守,冰能知天文地理……又识齐水脉,穿广都盐井诸陂池,蜀于是有养生之饶焉。”[12]这应是我国最早开凿盐井的记录。通常在史料记载以前,盐业开发早已进行。近年来,对三峡库区古代遗迹进行的抢救性发掘,为该地区的古代盐业研究提供了一些重要线索。新世纪初,中美考古学家应用一系列现代分析方法对四川忠县中坝遗址进行分析,X射线荧光法发现,中坝遗址土壤中富含钙、镁成分,与四川盐卤主要杂质成分相符,是提纯盐后废弃的盐卤积累在土壤中而成;X射线衍射发现,中坝遗址出土的陶器上粘附有大量碳酸钙成分,是古代煮盐时使用生石灰残留下来的痕迹;电子显微镜观察中坝遗址出土的瓷器内部,有微量的钠和氯成分。据此推测,早在秦国于公元前316年占领四川地区之前,属于古代巴国的中坝已经是井盐制盐业的一个中心区域,时间大致为公元前11世纪左右。可见,无论是史籍记载还是考古佐证,井盐的开发、利用历史还是晚于海盐的。

1.4 莱州湾早于胶州湾

依据前文,海盐兴于渤海南岸的莱州湾畔、盐宗为夙沙氏应该说已有定论,但具体到夙沙氏煮海为盐和先民们大规模制盐的确切位置,专家们却莫衷一是。《中国盐政史》、《山东盐业志》等新近出版的著作都把夙沙氏的活动范围定在胶州湾附近区域,这种推论没有有力的史料佐证。《尚书》中所说的青州,指泰山以东的山东半岛地区,这自然包含了莱州湾和胶州湾,而“潍淄其道”就很明确地把胶州湾排除在外了。姜尚建齐,定都今昌乐、寿光、临淄一代,古齐国的海岸线在今黄河至潍河一带,齐桓公称霸诸侯,靠的是莱州湾畔的渔盐之利。齐人最早利用的海洋盐业资源也只能依托于这片地带。最初的齐国东部边界并未到达胶州湾,当时为莱国所有。齐灵公15年(公元前567年)齐国灭莱国,胶州湾沿岸才划入齐国版图,而之前在古齐国就有关于“夙沙卫”的记载和事迹传说。

自最近的“黄骅海侵”起,莱州湾和胶州湾等地区都没有较大的地质变动[13],从地理条件看,包括胶州湾在内的胶东半岛地区以基岩海岸和沙滩为主,缺乏大规模提取海水和煎熬晒盐的条件,而以寿光为中心,东至潍河口,西到今黄河口的潍坊北部地区为滩平海阔的粉砂淤泥质海岸,具有海侵区高盐卤水密集分布的天然优势[14,15],为夙沙氏发明煮海为盐和先民们规模化生产海盐提供了非常有利的条件。

2003年寿光双王城盐业遗址群的发现,将我国的制盐业在历史上推到商周时期,而胶州湾附近至今尚无早于该时期的考古发现。综合以上史料,莱州湾畔制盐的历史比胶州湾至少要早近千年,那些把夙沙氏故里定在胶州湾附近的说法应是臆断,除非有更新的铁证,能够证明发明煮盐的夙沙氏跟大规模制盐的部落之间有亲缘关系,而且有明显的技术转移迹象。

1.5 夙沙氏的可能年代

按照《尚书·禹贡》“海岱惟青州……厥贡盐絺”的记载,盐的发明应该早于夏初,即公元前22世纪。《渊鉴类函》的“煮海”条中,说夙沙氏是黄帝轩辕氏的“诸侯”,并称他“始以海煮乳,煎以成盐,其有青黄白黑紫五样,盐之作,自此始。”[16]张澍辑《世本·补注》称“《北堂书钞》引《世本》云,‘夙沙氏始煮海为盐。夙沙,黄帝臣’”。张澍的《补注》又说:“《路史》引:‘夙沙氏,炎帝之诸侯’”。应该说这些典籍多有矛盾之处,夙沙氏到底是黄帝或炎帝的诸侯,还是黄帝的大臣,说法不一,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夙沙氏是与黄帝和炎帝同时期、而且比较著名的一个人或部落。远古时期通常以部落酋长或部落内最有名的一个人来称呼该部落,如黄帝本姓公孙,居轩辕之丘,故号轩辕氏。以此推理,夙沙氏应该是以煮盐名闻天下的部落酋长或该部落内煮盐的实际发明者。

《北堂书钞》卷146《盐·宿沙善煮》条,原注引《鲁连子》说:“宿沙瞿子善煮盐,使煮滔沙,虽十宿不能得。”[17]《鲁连子》一书,为战国时齐国人鲁仲连所撰。依前所述,这位“善煮盐”的瞿子与传说中的夙沙氏是否为同一人,或者只是夙沙部落的一个老盐工?应该说前者的可能性还是比较大的,毕竟在文字记载不甚发达的远古时期,单为一个普通制盐工匠立传的可能性较小。

著名考古学家苏秉琦先生曾提出,五帝时代的炎黄至喾时期应在距今5500-4500年间。这代表了考古学界的一般认识,应是可以采信的。据此可进一步推测,炎黄时期约在距今5500-5000年间。由于夙沙氏与炎黄两帝同时期,故盐宗夙沙氏的生活年代基本锁定在这一区间[18]。

1.6 夙沙部落的活动范围

《太平御览》卷865引《世本》称:“宿沙作煮盐”下,有小注说:“宋志曰:夙沙卫,齐灵公臣。齐滨海,故卫为鱼盐之利”[19]。同时,在《春秋·左传》中涉及:鲁襄公二年(即齐灵公十年,前572年)、十七年、十八年、十九年,都记载有夙沙卫的事迹。上古时期人们受条件所限,活动区域不会很大,而且很少进行大范围的部落迁徒,可以推定夙沙部落应位于齐国境内。

《尚书·禹贡》中“海滨广泻,厥田斥卤,厥贡盐絺”的记载,明确指出以熬盐之技名扬天下的这个地方临海,而且卤水富集,土壤盐渍化比较严重。而齐国境内的现山东北部潍坊一带完全符合这一条件。

据国家海洋局第一海洋研究所于洪军等研究,渤海地区晚更新世以来共存在四次大规模海侵,分别是“沧州海侵”(距今10.8万-7万年)、“渤海海侵”(距今6.5万-5.35万年)、“献县海侵”(距今3.9万-2.2万年)和“黄骅海侵”(距今0.8万年),4次海侵在山东北部的最远距离位于现潍坊北部地区,最东到潍坊与烟台的交界处,与莱州湾沿岸业已探明的卤水资源富集区正好相吻合。

更有力的证据来自于考古发掘。2001年,山东大学考古系在寿光大荒北央遗址进行试掘,在文化层中发现大面积分布的白色沉淀物硬面,表面平滑,推测是人工形成的遗迹,有可能是与制盐产业有关的遗留。同时发现大量盔型器,这些盔形器内壁底部有白色沉淀物,很可能是煮盐或晒盐用具。而寿光双王城制盐遗址的考古发掘,进一步证明了早在商周时期寿光沿海的制盐就非常发达了。自2003年以来,山东大学考古文博学院、山东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寿光市博物馆联合作业,经七次大规模的田野工作,在30平方公里范围内,共发现制盐古遗址85处,其中,龙山文化古遗址3处,商周时期76处,宋元时期6处,是目前我国沿海地区所发现的规模最大的盐业遗址群。

综合以上史料,我们基本可以推论出盐宗夙沙氏的活动范围在现今山东北部地区的潍坊或东营滨海区域,即以寿光为中心、西至广饶东到昌邑一带,而从盐业遗址群的出土和当地人文历史来看,寿光的中心地位不容置疑。

 

二、从盐为人类文明之基,评价夙沙氏的历史作用

如上文所述,夙沙氏与盐宗同体,而盐与生命的存续和社会的演进密不可分。远古时期的人们以狩猎为生,过着茹毛饮血的生涯,他们从动物体内获取盐分,维持着营养盐的正常代谢和循环。随着人类社会由狩猎文明向农耕文明、由原始社会向奴隶制社会发展过程中,人们的生活方式和饮食结构发生了重大变化,人口的出生率和存活率也明显提高,单纯靠吸食动物血液已经远远不能满足人类的需要,何况大量食草类家禽家畜品种的驯化和养殖必须依靠人为添加盐分。以此为支点,向社会生活的各个领域拓展开来,我们可以很自然地得出一个结论:盐乃生命之本、百味之祖、国家之基和化工之母。

2.1 盐是维持人类生命机体的基本要素

盐乃生命之本。没有盐,生命就不能生存与繁衍。盐的主要作用是保证人体内正常的生理、生化活动,维持细胞内外的渗透压,控制细胞组织液和血液内的电解质平衡,保证体液的正常循环和机体内的酸碱度平衡。生命每天摄入的水和钠盐的量虽有较大差异,但依靠神经和体液的调节作用,可使摄入量与排出量保持动态平衡。每天食盐过多或过少,都会打破这种平衡,造成机体的代谢紊乱,轻者影响健康,引发各种疾病,重者导致某些器官功能衰竭,甚至死亡。

盐乃百味之祖。常言道,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说明盐是人们的一件必需品。《尚书·说命》中说“若作和羹,尔惟盐梅”,可见夏商时期盐就是“五味”之一。盐作为调味品,在烹饪中应用广泛,能够使蛋白质变性,增强蛋白质的水化作用,其渗透作用可以用作食品加工上的保鲜保藏,并与其他调味品相互作用影响菜肴的风味,在烹饪和美食方面的作用不可或缺。南朝齐梁时期大医学家陶弘景曾这样评价食盐:“五味中,惟此不可缺。”烹饪时如果不放点盐,即使是山珍海味也如同嚼蜡。

2.2盐是维持国家长治久安的重要法宝

盐乃国家之基。自古至今,盐一直是支撑国家财政的重要支柱。《史记》载:“太公(姜尚)至国,都营丘。通商工业,便渔盐之利。”春秋时期,管仲相齐,首创“官山府海之策”,“筏薪煮盐,计口授食”,以盐与邻国交易,遂致富强,“九合诸侯,一匡天下”,辅佐齐桓公成为春秋第一霸主。《史记·货殖列传》中记载,秦灭六国、统一天下,将基本国策推行全国,秦王朝食盐官营所获得的盐利,比只收盐贡、盐税要高20倍。唐乾元元年(758年)至大历年间(766~779年),第五琦和刘晏改革盐税制度,实行专卖与征税兼用的办法,每年得食盐税利由60万缗(1000文/缗),增至600万缗,占全国赋税总收入1200万缗的一半。元明两朝“国家财赋,盐利为盛”,元代财政收入的80%、明朝财政收入的60%都来自盐利。在民间,从齐地走出的富商巨贾大都以贩运食盐起家,完成原始积累,进而进军其他产业,建立起庞大的商业帝国。正因为盐利丰厚,历代统治者在实行食盐专营制度的同时,对私盐贩卖行为都实行严刑峻法,护盐缉私莫此为甚。《汉书·食货志》载汉武帝元狩四年(公元前119年)规定,“敢私铸铁器煮盐者钛左趾,没收其器物。”《唐书·食货志》唐贞元十年(公元794年)“盗鬻盐一石者死”。明洪武初年《盐引条例》中规定“伪造盐引,为首者处斩,买私盐再贩卖者处绞”。宋建隆三年,定官盐之法,煮碱盐至三斤者,皆坐死。在工商业式微、农业频频欠收的封建时代,历代王朝如果失去了易得而利丰的盐税收入,必将严重动摇甚至危及其统治地位,由此不难理解他们为何要牢牢把持住食盐专营制度这根红线不放了。

盐乃化工之母。盐在工业上用途很广,是纯碱和烧碱的基础原料,碱产量的高低,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一个国家工业化的水平。两碱的衍生物多达15000多个品种,遍布工业、农业、国防、医药、冶金、燃料、养殖等各个领域。这些产品的用途极为广泛,它们涉及到国民经济各个部门和人们的衣、食、住、行各个方面。同时,盐是国防工业和战备所必需的重要物资。因此,盐作为“化学工业之母”是当之无愧的。

2.3 夙沙氏是人类海洋文明的开创者

无庸置疑,历史是由人民大众创造的,但英雄人物或圣贤哲人总是在历史的记忆中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特别是在语言文字不甚发达的远古时期,这些数量极少的杰出人物占据着各种典籍的核心位置,得到后人的尊崇和膜拜。夙沙氏作为世所公认的盐宗,以其伟大的发现加速推动着人类社会由蒙昧走向文明、由狩猎走向农耕、由匮乏走向富余、由分据走向统一。

(1) 夙沙氏是海洋资源开发的鼻祖。海洋是资源的宝库,自古至今,充分开发利用海洋资源都是人类的美好愿望。在夙沙氏之前,人类捕鱼捉蟹、借助海水浮力行船是一种利用,但尚未达到对海洋资源开发的程度。利用是借助外物以达到某种目的,开发是对新资源、新领域的开拓和利用,两者最直观的区别如同动物简单利用石块和人类有目的地磨制石器一样。海水中天然存在大量的盐,此前人们不知道如何把它萃取出来,而夙沙氏发明用煮的方法让水分蒸发以使盐粒结晶,开启了海洋资源开发的新时代。周初,姜尚封齐,充分利用夙沙氏的发明,兴渔盐,通工商;管仲相齐后,创造了由政府介入食盐生产和运销两大环节的盐业专营制度,扼盐铁而治天下。自此以后,盐就成为历代统治者富国强民、征战扩疆的最大财源,得海盐者得天下。

(2)夙沙氏是海洋文化的起源。夙沙氏“煮海为盐”,既是一种新财富的获取方式,也是一种文化现象。在大规模煮盐的过程中,需要不断发明新器具、改进生产工艺、探测富卤矿区、改革生产制度和管理制度,使煮盐渐渐成为海洋文化的发轫之作和重要载体。蚩尤部落之所以从神农氏族中农耕部落中脱颖而出,一是得益于其居地产盐,二是在煮盐的生产过程中发明了冶炼金属与制作兵器。这就是文明演进、文化进化中最基本的逻辑。传说远古时期的舜帝弹五色之琴,奏南风之歌,“南风薰兮,可是解吾民之愠兮;南风之时兮,可以阜吾民之财兮”,其吟咏对象就是盐。唐代中期之后,中国的经济中心和盐业中心同步南移,盐文化的中心也由黄河以北的山东沿海,转移到以扬州为中心的两淮和长江中下游地区,在扬州、泰州、台州等地都建立了盐宗庙,各种以原盐生产和贩运为主题的文化样式相继出现,盐官和盐贩成为许多文学作品的主角。

(3)夙沙氏是海洋技术的开端。海洋开发技术是横亘在海洋资源宝库和人类旺盛需求之间的一道闸门。“煮海为盐”,揭开了华夏农耕文明的序幕,人类有了新的盐分补充来源,靠五谷稼穑生活成为可能。夙沙氏的盐分萃取技术是用盔型陶器“煮”,这种方法费时费薪火、出盐低、器具易损,但在当时的技术条件下,这不失为一项伟大的创造历史的技术发明。自此以降,数千年来盐业生产经历了煮、煎、熬、晒四个阶段。汉代以后由煮盐改为煎盐,盐盘有铜、铁两种,置盘于灶上,淋卤入盘;明代以后改为熬盐,盐锅用铁铸成,呈圆形,规模不等,先挖掘卤井蓄存卤水,冬季熬取;清代以后改为晒盐,从大卤井中分级提水引入盐滩池晾晒、蒸发、结晶成盐;建国后不断改进晒盐工艺,结晶池由平晒改为塑膜苫盖,大力推行盐田机械化作业,使原盐生产由季节性产盐转变为一年四季产盐,收率大幅提高。由此不难看出,制盐工艺的改进既与当时的生产力水平和器具制作能力紧密相关,也与社会的实际需求呈正相关关系。

 

三、考证“夙沙氏”,拓展现代产业

3.1海洋考古的亮点

对盐圣夙沙氏以及盐业遗址进行考古研究具有重要意义,也为探讨人类盐业文化的起源和发展提供了重要线索。被评为2008年度中国十大考古新发现之一的“双王城商周时期盐业生产遗址群” 是探究我国海盐历史最有力的实物证据,证明了寿光是中国海盐生产的发源地,是考古历史上的突破。双王城盐业遗址群规模大、年代早,延续时间长,调查发现的85处不同时期与制盐有关的遗址,是目前全国第一次发现的规模最大的海盐制盐业作坊遗址群。在渤海沿岸以海盐制作为课题研究进行的大规模盐业考古,揭示保存如此完整的制盐作坊,在全国乃至世界尚属首次。此次发掘对了解古代尤其是商周时期的盐业工艺流程,如制盐所需原料、取卤、制卤、成盐等过程,以及古代煮盐活动与环境的关系等问题,具有重要的意义。这一地区盐业考古的调查发掘工作,改写了人们对山东鲁北地区商周时期文化的认识,说明山东鲁北地区在商周时期与中央王朝的关系是密切的。同时,这是第一次由中国考古研究机构独立进行海盐制盐作坊发掘及课题研究,填补了中国盐业史考古研究的空白,为中国古代盐业史研究提供了更多、更有价值的资料[20]。

3.2 推动盐业资源开发

山东省莱州湾畔地下卤水资源丰富,制盐历史悠久,夙沙氏是中国历史上海洋资源开发的鼻祖,海盐技术的发明者和传承者。从古至今,煮、煎、熬、晒的制盐技艺逐步成熟,建国后,特别是改革开放以来,随着科技的发展,实现了卤水资源综合利用、盐及盐化工产业的快速发展。这一系列的变化无不体现了以夙沙氏为代表的世代制盐人对古老制盐技术的传承和创新,他们的聪明才智不断推动着盐业资源的开发与利用。目前随着社会的发展和科技的进步,卤水的利用率进一步提高,由原来单一的晒盐提取氯化钠,发展为集提溴、晒盐、精细化工为一体的生态、环保、节能、高效、可持续发展的工艺路线,实现了溴盐联产、一卤多用、盐业综合利用的新技术,盐及盐化工产品涵盖了盐、碱、溴、镁、医药、阻燃、感光、燃料、新材料等诸多领域几十个产品,真正实现了海洋盐业化工转方式、调结构的跨越式发展,成为支撑海洋化工经济发展的重要力量。

3.3 创造盐业产品品牌

企划鼻祖史提芬·金曾说过:“产品是工厂所生产出来的东西,品牌是消费者所购买的东西,产品可以被模仿,品牌则是独一无二的。产品极易过时落伍,但成功的品牌却可以长盛不衰”。在这个品牌制胜的时代,对夙沙氏进行研究的意义,从产业发展上来说,可能会远远超出我们的想象,也具有更重要的特定意义。近几年,由于受历史包袱沉重、原盐产业萎缩、土地资源减少等综合因素的影响,中国的盐场盈利较少,尤其是地方盐场普遍面临无盐开发,盐业用地变成工业用地的尴尬局面。盐是一个国家生存的根本保障,离开盐业,所有人类生活和化工产业的发展将无从谈起。因此盐对人类的极端重要性说明了打造盐业专营品牌、大力发展盐产业的任务迫在眉睫。通过打造盐圣夙沙氏的盐业品牌,开发高附加值、深层次的多品种新型盐产品,提升产品档次,拓展新的市场领域,进而进一步奠定寿光“中国海盐之都”的地位,由此推动相关产业的发展,带来相应的品牌文化和巨大的社会效益。

 

四、结语

盐作为保障生命存续和江山社稷安危的基本要素,在历史上的作用远比现在人们所能感知的要重要得多。夙沙氏煮海为盐不只是一种偶然发现或技术发明,很大程度上是一件影响、改变人类文明进程的标志性事件,称其为盐宗或盐圣,可谓实至名归。就海洋文明来说,人类已经历了靠海吃海、渔盐之利、舟楫之便、耕海牧渔和探洋登极五个阶段,盐文化无疑在其中扮演了极为重要的角色,主导了一个阶段,影响着其他发展阶段。综合以上分析,我们可以得出这样几点结论:

(1)夙沙氏是盐业鼻祖,与炎黄两帝的发展阶段处于相同时期,距今约5500—5000年。以其煮海为盐的开创性和奠基性贡献,被后世盐业工作者奉为盐宗。

(2)夙沙部落是远古时期生活在渤海南岸、现潍坊和东营北部滨海地区的一个部落,通过对各种典籍史料和考古发掘进行条分缕析,其主要活动范围位于现寿光境内的可能性最大。

(3)有关夙沙氏的史料,以及盐文化的发展脉络,仍需进一步考证和挖掘。

 

 

[1].(汉)宋衷注,(清)秦嘉谟等辑,《世本八种》,中华书局,2008年版。

[2].纪丽真著:明清山东盐业研究,齐鲁书社,2009年版。

[3].(清)孙星衍疏,《尚书今古文注疏》,中华书局,1986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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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汉)许慎撰,(清)段玉裁注,《说文解字注》,上海古籍出版社,1981年版。

[6].(清)王先谦集解,《庄子集解》,成都古籍出版社,1988年版。

[7].陈奇猷校注,《吕氏春秋新校释》,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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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乐史撰,《太平寰宇记》,中华书局,2007年版。

[10].(汉)桑弘羊撰,《盐铁论校注》,中华书局,1992年版。

[11].(汉)司马迁撰,(唐)司马贞索引,(唐)张守节正义,《史记》,中华书局,1982年版。

[12].(晋)常璩撰,《华阳国志》,齐鲁书社,2010年版。

[13].马 龙,于洪军,王树昆,姚 菁,渤海地区晚第四纪环境演化与第四纪滨海相地下卤水的形成,《海岸工程》,2006年第4期,第1-5页。

[14].李乃胜,于洪军,赵松龄等著,《胶州湾自然环境与地质演化》,海洋出版社,2006版。

[15].李乃胜,王继业,孙吉亭等著,《山东半岛自然环境与科学技术》,海洋出版社,2010版。

[16].(清)张英等纂修,《渊鉴类函》,上海文艺出版社,1996年版。

[17].(唐)虞世南撰,《北堂书钞》,学苑出版社,1998年版。

[18].李慧竹,王青,山东北部海盐业起源的历史与考古学探索,《管子学刊》,2007年第2期,第43-53页。

[19].(宋)李昉等撰:《太平御览》,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年版。

[20].赵晓林,双王城遗址将改写中国盐业史,《济南日报》,2009年4月3日,7版。